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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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頓火鍋吃的熱火朝天,飯店最大的包廂都差點沒裝下這些人,不少男生為了讓班裏的小姑娘坐的松快點兒,全程都是站著吃的。

“站著搶的多啊兄弟們!”張京飛一邊往嘴裏塞肉一邊含糊的說。

也是這次聚會,大家才知道沈宕是個正兒八經的純藝術生這件事,不過這頓飯更大的意義在於他們對沈宕的看法。

之前看著沈宕覺得他一定是和自己沒什麽接觸的那類人,高傲,自大。但是接觸下來發現這些標簽全都是外人給他貼的。

盡管臨出校門的時候老肖一直囑咐他們別喝酒,但是一輪飯過後大家還是沖服務員要了不少酒,一方面這麽出來聚的機會不多,一方面他們是真興奮,興奮沈宕對顧霜降做的事,興奮沈宕願意跟他們吃火鍋。

“大佬,”張京飛舉著酒杯沖著沈宕,“原來一直覺得你挺看不起我們的,幾乎不來一班,來了也不跟誰說話,現在這麽接觸下來才知道你到底是什麽樣兒的人,可能你現在還不把我當兄弟,但是我得第一個敬你,我幹了!”

沈宕也拿著杯子跟他的磕了一下,一仰頭全幹了,“沒那回事兒,來。”沈宕回敬了張京飛一杯,又全幹了,他真的挺感謝張京飛,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一個人,該到位的時候永遠自願往上上,挺感動的。

之後大家又相互敬了不少酒,主要都是男生在喝,班裏的女孩子一溜兒全喝的果汁,散場的時候,不少人已經醉醺醺的了,沈宕打了十多輛車,全給人裝下送走之後才側頭看著顧霜降。

今天他喝的也不少,還不至於醉,但是從眼神能看出來有點微醺。

“顧霜降?”沈宕叫她,“我們坐公交回去吧。”

顧霜降仰著頭,“你喝酒了,坐公交會難受,我們走路回去?”

“不行,就坐公交。”說完沈宕就拉著她的手腕往車站走。

晚上的公交車上沒什麽人,路邊的店鋪燈光晃進來,明明滅滅,靜謐又舒適。

沈宕拉著顧霜降走到倒數第二排的雙人座,把小姑娘輕輕推到裏面的位置坐下。

“沈宕,”顧霜降看著前面空空的車廂,“今天你又陪著我到終點了。”

“嗯,”他的聲音低低的非常有磁性,語速很慢很慢,“我做不到只站在那兒看著你跑。”

“謝謝你呀,沈宕。”過了一會兒沒聽見聲音,顧霜降轉頭看見他閉著眼睛,睫毛不是特別長卻很密,微微的向上翹起,像一排小刷子。

公交車一路走一路停,沈宕的頭跟著車輛顛簸小幅度的晃動,最後晃到了顧霜降的肩上。

顧霜降看著前方勾了勾嘴角,她不敢動,怕吵醒他,還要在公交車到站司機每一次踩剎車,人們隨著慣性身體向前傾的時候,虛護著沈宕的頭。

他們居住的小區在終點站,如果走路回家也用不了多久,但是公交車走環城路線,而且逢站就要停一會兒,所以時間還是挺長的。

顧霜降側頭看著沈宕,她的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見他的鼻梁和嘴巴,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吶,好像受了什麽蠱惑,她一點一點慢慢的往前湊上去,在她都已經能清晰的感覺到沈宕的呼吸的時候,公交車突然噔噔響兩下然後開始報站,“宋陵東街馬上就要到了,請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從後門下車。”

這一響,嚇的顧霜降頓時把身子縮回來,乖乖坐直,心虛的用餘光看著沈宕,然後她就看到他依然愜意的閉著眼睛,只是過了一會兒,慢慢的勾起了嘴角。

圖謀做壞事還被當事人發現了的小姑娘,現在根本沒膽子直接一把推開沈宕的腦袋質問他為什麽醒了還要閉著眼睛裝睡。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越來越燙,後來耳朵也開始燙,幸好沈宕繼續靠著她肩膀沒動彈,不然這會兒能丟死人。

之後,顧霜降就一直靜靜的目視前方,一動不動的像個活雕塑,沈宕也安靜的靠在她肩上,一直快到終點站了,他才蹭了蹭小姑娘的肩膀懶洋洋的直起身子。

休息了一路的沈宕現在神清氣爽,眼睛裏的那點兒醺意也沒了蹤影,再加上剛才顧霜降的行為,雖然沒成功,但是足夠讓他高興的忘了東西南北。

兩個人靜靜的往小區大門口走,誰都沒說話,快到門口了發現有一堆人圍在一塊兒不知道在幹什麽。

“姑娘,你別怕,我幫你打120了。”一個大娘說。

“多去幾個人能追上!癟犢子撞了人還想跑!”

顧霜降看見沈宕在聽清楚大家討論的什麽之後頓了兩秒,然後快速的跟她說了一句“先回家!”就沖了出去。

人群裏也有幾個男人沖了出去,分別跑向不同的路口去堵他。

過了一會幾個男人就拎著肇事逃逸的司機回來了,一邊走一邊罵他,顧霜降看了看,沒有沈宕。

“請問剛才跑出去追人穿白色衛衣的人怎麽沒回來?”顧霜降跑過去問了其中一個男人。

“哦,那哥們抓著人把他扔給我們就直接走了。”

顧霜降轉過身就往小區裏跑,一邊跑一邊給沈宕打電話,沈宕明顯不對勁兒,打了兩遍都沒人接之後,她罵了句臟話,然後直接去了沈宕家裏,感覺都要把門敲穿了也沒人給她開門。

不在家,然後她又到小區裏到處找他,十一月的天,她跑的額頭都出汗了也沒看見半點兒沈宕的影子。

在顧霜降急的眼眶發紅,生氣的想著不他媽管了的時候,她看見不遠處的角落裏坐著個人,那裏路燈照不到,昏暗暗的,但是她就是肯定,那個人絕對是沈宕。

顧霜降快速走過去然後半跪在地上跟沈宕平視,她一句話也沒說,張開胳膊的同時沈宕就靠了過來抱著她,她撫著他的頭一下一下的安慰他。

過了很久,沈宕才吸吸鼻子沙啞的說:“我最恨肇事逃逸的人了。”

“嗯,我也恨,我們大家都恨。”她摸著他的頭,像哄小孩一樣的輕聲說著。

這天晚上,沈宕告訴了顧霜降很多事。

沈宕的爺爺是一名軍官,在他退伍的第二天就帶著小沈宕去旅行,他記得出事的時候爺爺一直護著他的頭,盡管感覺天旋地轉可他還是沒受什麽傷。

“他是名軍人,反應速度和身體素質都足夠他馬上逃出去,但是他先救了我,他為什麽要先救我?”沈宕喃喃的說,“為什麽車爆炸的場景一直在我記憶裏?我忘不掉它,我真的…忘不掉它…”

顧霜降一直輕輕的拍他的背,嘴上不停的說:“這不怪你,不是你的錯。”

但是沈宕好像一直聽不見她說話一樣,不斷的重覆為什麽救我,為什麽救我,顧霜降眼淚順著臉頰流到下巴,卻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順著他的背。

不知道是不是現在的沈宕極度脆弱,必須得說點什麽才能轉移一下自己的註意力,所以他不間斷的繼續說起為什麽他要在外打混混,在校打老師。

“那個混混欺負老人,那個老師騷擾女生,”沈宕帶著鼻音小聲說:“我不是校霸,我不喜歡打架。”

顧霜降聽著他小可憐的語氣,當時就想瘋狂的揉他的頭,畢竟這種帶著萌萌小奶狗屬性的沈宕可能只此一次,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過了很久萌萌小奶狗才直起身子看著顧霜降,在看見她跪在地上的時候立馬一把把她拉起來皺著眉毛問:“你是傻子嗎!”氣場強的好像剛才受傷躲在別人懷裏的人不是你一樣。

顧霜降現在腿麻的沒功夫跟沈宕硬剛,嘗試著往前走的時候,沈宕走到她前面彎下腰一摟,她就順著趴到了沈宕後背上。

他背著她安靜走著,地上映出兩個人的影子,顧霜降輕輕叫了他一聲,“沈宕。”

前面的少年繼續往前走著,“嗯?”

“不是你的錯。”她沒說具體什麽事情不是你的錯,是爺爺救他,還是打了混混或是揍了老師都不是他的錯,她不說,但是他們都懂。

“嗯。”過了一會兒沈宕稍微側了一下頭,上下小幅度的顛了她一下,“顧霜降,你可真重。”

“沈宕,放老子下來!”

“不放。”

“放我下來!”

“說了不放。”

附中宣布寒假居然有整整十五天這麽久的時候,同學們都像瘋了一樣的大吼:才十五天!

盡管不滿意,但是他們還是隨著假期的到來而開心。

顧千江打電話過來說幫她訂好了回家機票的時候,顧霜降正在準備去超市買菜宴請沈宕一頓。

她看了一眼機票的日期下午兩點,顧霜降翻了個白眼,顧千江最近對她好像格外好,現在居然連機票都給訂好了,顧霜降給姑姑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寒假要回家,姑姑沈默一會說了句好,秘書說會議馬上開始她才匆匆說一句假期快樂就掛了電話。

所以請沈宕吃飯的計劃又往後推了,顧霜降回到家的時候是下午五點,家裏除了阿姨一個人都沒有。

阿姨見她回來就跟沒看見是的,招呼也不打該幹什麽幹什麽,顧霜降也不在意,自己提著東西上樓了。

到了晚上才有人陸續回來,不過李婉君倒是一直沒見著。顧衍不知道被誰交代了要遠離顧霜降,這次倒沒想著怎麽整她,怎麽罵她,反而規規矩矩的像個小啞巴。

顧霜降在這種沈默寡言的環境裏待了一個星期,除了顧千江下班之後會跟她說兩句話,除此之外沒一個人理她,這樣挺好。

這天顧霜降下樓倒了一杯牛奶,走路的時候撒了一點出來,她趕緊去拿拖把給拖了,正在低著頭拖地的時候,從身後飛來一根玉米棒子然後啪的一下砸到了拖把前面,碎玉米濺的到處都是,包括她的拖鞋。

顧霜降站直身子回頭,就看見阿姨正摟著顧衍牛逼哄哄的瞅著她。

“誰扔的?”顧霜降把拖把往地上一扔,端起牛奶坐到沙發上看著倆人。

“你說什麽呀,我們沒看見的呀。”阿姨哼了一聲。

“我再問最後一次,誰扔的。”

顧衍被阿姨摟在懷裏看著顧霜降,他從上次被收拾過之後就格外怕她,現在緊張的小臉都白了,掙脫開阿姨就跑,“不是我扔的!”

顧霜降當然知道不是他,就是個欺軟怕硬的小霸王,在給顧衍兩個膽子他現在都不敢惹她。

“所以是你咯?”顧霜降看著阿姨笑了一下,然後松開手指,杯子啪的一聲碎在地上,四分五裂,牛奶也灑的到處都是,“哎呀,那麻煩您把整間屋子重新打掃一下了呦,哦,還有我的拖鞋,謝謝。”

之前一直念著阿姨是長輩,她有什麽小動作顧霜降都當沒看見,可是現在她不想這樣了,我不想的時候,你們又能把我怎麽樣呢?

顧千茴敲響房門的時候,顧霜降剛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的下床開門,“姑姑?”

“姑姑你怎麽回國了?”顧霜降頓時清醒了。

“霜降,跟我走!”顧千茴拉著她胳膊什麽都沒說就往樓下走。

“姑姑,到底…”顧霜降一句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顧千江站在樓梯中間看著他們。

“讓開!”顧千茴提高聲音說了一句。

“妹妹,都是一家人,來了怎麽沒和哥哥說呢。”顧千江站在原地斜起一邊嘴角笑著說。

“顧千江,你要囚禁她嗎?你這是違法!”

“怎麽能說囚禁呢,這是我的寶貝女兒,我接她回家,怎麽不可以?”

“那假期結束之後呢,你是不是也打算不讓她回學校,一直在這個鬼地方待到成年?”

“有什麽不可以嗎?我給她請最好的老師一對一授課,我做錯了嗎!”顧千江突然非常激動,說話聲音越來越大。

“瘋子!讓開!”顧千茴拉著顧霜降就要硬闖過去,顧千江紋絲不動,“我說不行,今天誰出的去?”

“你不就是要股份嗎?我給你10%!讓開!”顧千茴又推了一把顧千江。

“我要你給她的全部!”顧千江紅著眼睛有點瘋狂的指著顧霜降,“全部!否則公司就會垮掉,好妹妹,你也不想看著我以後都在監.獄裏過吧。”

“你做夢!”

顧霜降瞪大眼睛聽著他們吵,顧千江要囚禁她,姑姑要給她股份,顧千江又要來爭她的股份,她突然非常亂,她以前在這個家裏一直處於被動的可以任人隨意安排的狀態,永遠要戰戰兢兢,永遠要討好,就像現在,顧千江依然想任由自己的想法來給她做決定,憑什麽。

“憑什麽。”顧霜降冷淡的開口:“憑什麽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憑我養了你這麽多年!否則你能好吃好喝的活到現在嗎!你的所有東西我都可以拿走!”顧千江瞪著他吼。

“那你領養了我,我還真是幸運吶,謝謝你們這麽多年的偏袒和隔三差五的冷暴力。”

在這個短暫的寒假裏,在所有的事情發生之後,顧霜降出國了。

顧千江的公司很久之前就開始虧損,李婉君也早就和他離了婚,扔下兒子自己跑了,顧千茴來的那天並沒有成功帶走顧霜降。

她用了三天搜集證據,然後帶著警察和心理醫生過來,經鑒定,顧千江精神失常且有故意傷人的潛在可能性,被警察帶走調查。

顧霜降失去自由的幾天裏,每天面對癲狂的顧千江,絕望,無助,所有消極的極端情緒在這幾天裏全部侵了上來。

她不知道顧千江什麽時候準備好的這些,顧千茴那天走後,他整個人都變了,之後阿姨和顧衍不知道去了哪,別墅的窗戶和大門也被封住,一切準備就緒,而她,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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